台灣希望地圖(一)花蓮雙嬌
打造花蓮閱讀的異想世界
場景一:
「老師,妳們明天還會來嗎?」
在部落裡,前一天還不知道什麼是閱讀、什麼是繪本、什麼是故事的原住民小孩,這時卻仰著頭熱切期盼第二天能再看到繪本、聽到故事,看著他們眼神裡露出的渴求,花蓮新象繪本館館長許慧貞眼淚差點迸了出來。
2003年隨夫到花蓮的許慧貞,在部落裡推廣閱讀的跌跌撞撞經驗,有笑、有淚、有感慨、有感動。
「部落裡的人不看書。」許慧貞說:「也不認為自己的小孩會看書。」連很多部落裡的老師都這麼認為。
一開始她到部落裡開研討會講給老師聽,台下的老師不是睡倒就是發呆,有個老師還說:「這嘸效啦。妳不在這裡不懂啦。」
那講給家長聽吧!他們總會關心自己的小孩吧!有個星期六她跟助理到了部落,到了空蕩蕩的會場,一個人都沒有,也是原住民的助理趕快到部落裡去「張羅」聽眾,終於她帶了兩個人來,其中一個阿嬤邊走嘴裡還邊叨唸著:「等下會發香皂吧。」聽到這話,許慧貞快哭了。
當然,不是每次都沒人來,「有一次盛況空前。」許慧貞說:「六個人耶。」毫無意外,他們是為了醬油、沙拉油或香皂而來。
「有一陣子我根本不想到部落裡講。」許慧貞說:「除非是親子一起來。」但大人帶小孩來,小孩聽得津津有味,大人卻做自己的事,有個家長哇啦哇啦地講手機,許慧貞實在講不下去了,乾脆停下來,希望用道德制裁讓他停止,沒想到他卻說:「老師,妳說妳的,不要管我。」許慧貞為之氣結。
「有時候實在講不下去了。」許慧貞說:「是雙手托腮專心聽的小孩,讓我有講下去的勇氣。」
她講過的一個故事就是「勇氣」。書裡面講了各式各樣勇氣的故事,許慧貞也問原住民小朋友:「你們做過什麼最有勇氣的事?」有個小朋友說:「媽媽跑掉時,我沒有哭。」更心酸的一句在後頭:「阿公說她是壞女人。」
能把家裡不堪的事公開說出來,許慧貞說:「這要有很大勇氣。」
以一般傳統觀念,家醜不可外揚,但許慧貞認為,這些小孩卻是很真心地分享故事,不管它是什麼樣的故事。
原住民小孩很容易掏心掏肺,許慧貞的說故事讓他們感受到被真心疼愛的感覺,他們回報了更多的真心,他們希望用真心換來更多的真心。
許慧貞碰過一個把真心藏得很深很深的小孩,拿書給他時,他把書丟掉,口中碎碎唸:「難看的啦。」言行很粗魯,直到許慧貞看到他背上一道道的疤,才知道這是個曾用真心換來無數絕情的受虐兒,「他需要被擁抱著來看書。」許慧貞說:「如果只給他書,他根本不想打開。」
部落推展閱讀給許慧貞的挫折感很重,雖然她住花蓮,仍被原住民部落視為外人。「我已經學會不抱任何期望地去做。」許慧貞說:「救一個人就有一個人的開心。」
「啊,妳就是那個講『勇氣』的老師。」每次在部落聽到這句話,許慧貞覺得:「這就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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