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書店

十四年了,女書店走過了無數的波濤洶湧,歷經了無數的人事更迭,但有一點始終不變的是,它總是每個女人心底最可以任性撒野放縱、也能親暱訴說的家。

女書店經理楊瑛瑛說:「對女人來說,女書店一直就像自己的家。」

外界人士可能都認為來女書店的都是女同志,「其實什麼人都有。」楊瑛瑛說:「女同志只是我們的客群之一。」

從創店時就以女性主義為主軸,楊瑛瑛說:「十四年來,這始終是我們的堅持。」

對於外界給予的「女同志書店」、「婦運式書店」、「女性作家書店」等定義,楊瑛瑛認為都無法完全說明女書店的特性,她比較喜歡用「女性主義主題專業書店」來形容女書店。

但對外她也不撇清所謂「女同志書店」的說法,「女同志的確是我們服務的對象之一。」楊瑛瑛說:「所以,這個說法也沒錯。」

19944月由婦運人士集資400萬創設的女書店,對台灣女性主義的立足及發展,有相當顯著的貢獻。

在創設之初,當時社會氛圍對女性並不友善,婦女運動被視為是「一群仇恨男人的女人在胡搞」、去向婦運團體求助的女人則被視為「遭逢不幸的女人」,若提到女性的書,只會聯想到烹飪、育兒、刺繡等,至於同志,那可是絕對不能說的秘密,但女書店的出現開始顛覆了這個社會現象。

開設女書店真是一個大膽的決定,社會對女性主義還懞憧不知,女性主義的書也是冷門中的冷門,連女性自己都還沒有意議到女性主義的重要及必要,這樣的書店要賺錢或甚至維持,應該很難。

但是,女書店的成員,從股東要店員,以熱誠及理想克服了大環境的困難,「我們一個人當兩個,甚至三個人用。」楊瑛瑛說:「我們都是拿Parttime的薪水,做Fulltime的工作。」

有個員工就曾經這樣形容她某天的工作:「累斃的一天。」

這一天她下午兩點載書到師大,路上想到店裡怠工的水龍頭,就順便彎到水電行去報修(其實這不干她的事),回店裡馬上要建構將近五十筆的電腦資料,資料還沒建完,快三點時,有人打電話進來要她再載書,這時她心裡叫了聲:「OhMy God。」

看到外頭毒辣辣的太陽,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出門,半小時後回來繼續跟電腦奮鬥,五點半時,一個女書之友帶了小寶寶來,她陪著客人聊天,客人走了五分鐘,她發現客人忘了帶走東西,又忙著聯絡客人,再騎車去送貨,買好晚餐,回來後繼續整理資料,整理完長吁一口氣:「可以吃晚飯了。」(其實她可以先吃完再整理資料)

雖然這麼忙、這麼累,但女書店的工作人員由於本身對於女性主義的堅持,讓她們對於上門的顧客,不管是抱著什麼心理來的人,都能有最好的接待,她們把這些顧客當成自家人,很多人形容,女書店是一個想待多久就待多久,也不會被趕走的地方。

也有人形容,進一般書店為的就是買書,但女書店不同,它除了人與書的關係外,還多了人與人的互動,在女書店,有些顧客與其說是來找書,不如說是來找店員聊天,談談女性主義的。

女性主義是很嚴肅的,但女書店推介它時,用的卻是最自然、最親切、也最沒有壓力的方式,了解並接納女性主義觀念及兩性平等觀念,變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
有人說:「女書店很傻。」傻在哪兒?傻在她們不把精力花在賣暢銷書,例如投資理財、或浪漫愛情,卻出些女人說、女人寫或報導女性故事的書,老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。

有人也說:「女書店的工作人員也很傻。」傻在哪兒?傻在即使自己已經忙得要死,碰到顧客提出問題,不管是跟女性主義有沒有關係的問題,都會馬上丟下手邊的工作,幫客人找出最完整的答案。

曾在女書店工作過的蕃茄平說:「在女書店工作是很棒的工作經驗。這裡有一股體貼良善的癒療系風格,讓每個人都能完整地走出來。」

在女書店的留言本上,一位署名「愛傷的草莓」的女生為蕃茄平的話做了見證,她說:「這是我第一次進入女書店,好特別的感覺,很舒服,讓我忘記了沈重的現實世界。」

她也說:「沈浸在輕鬆的氣氛下,心裡的不愉快被書香沖淡;心靈的感傷,在這裡得到瞬間舒緩,漸漸放開了愛情問題、想法,在這裡好快樂。」

華僑中學幾個男生在逛過女書店後,在留言本上寫著:「原本害怕到女書店,不過到了才發現,這裡充滿書香味,還對我們很親切。」

也有個男生在留言本上說:「我是個男生,第一次到女書店,這裡感覺很包容,可以靜靜地在此讀書、思考,帶點青春或不青春的憂鬱。」

於是,從最早的父母跑到女書店把孩子帶走,演變成父母到女書店的留言本上看自己孩子的留言,想搞清楚孩子心裡想什麼,到父母鼓勵孩子到女書店,因為女書店可以幫他們很多忙,甚至父母還到店裡直接問工作人員怎麼解決他們跟子女的問題。

於是,從學校老師對女書店避而不談,到老師跟學生說女書店值得一逛,接著是老師出的作業開始出現女性主義的題目,並要求學生到女書店去找資料。

於是,從台北的人來逛,漸漸口耳相傳到外地的人到台北一遊時,也會想到女書店這個「性別啟蒙聖殿」逛逛。

於是,從只有女同志來逛,到女生都會來逛,到女生帶著男生來逛,到男生也會自己來逛。

「我們現在常幫中小學開書單。」楊瑛瑛說:「開兩性平等教育書籍的書單。」每到暑假前或寒假前,學校輔導室都會來找她們,這是口耳相傳的結果,要找女性主義的東西,找女書店準沒錯。

楊瑛瑛說:「我們也幫師大藝術系開過性別與藝術的書單。」

曾有位女書店工作人員說:「女書店是屬於許許多多女人的集體記憶。」

其實,現在的女書店,已升格為「許許多多人的集體記憶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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